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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個冬天的清晨,我怎麼會覺得清晨的康定城不太冷,可能昨天在黑帳篷旅館的房間跟本沒有暖氣,經過一整夜寒冷的煎熬,已經令我身心習慣了康定的冬日。
你去六巴嗎?
天地猶如靜止,現在滿街繁華的康定,相信只有清晨五點鐘才會如此和諧寧靜。長空突然被一聲巨響劃破,這是一輛大貨車的剎車聲,康定這個川藏第一交通要塞要醒來了,貨車司機都以最響亮的汽車機動聲向康定說早安。
冬天,五點鐘的康定城都沒有行人,但越近客運站,你就會找到越多車,以及它們的主人。「你去六巴嗎?」,冬天甘孜州旅客特別少,我也沒有寄望這次旅程可以找到人併車,有司機願意送我去看貢嘎山,已經算是幸運,所以我唯有詢問每一個跟我有眼神接觸的司機,只希望可以以一個合理價錢去貢嘎山西坡的貢嘎山鄉,貢嘎山鄉原名六巴,近年才易名,相信就似九寨溝縣易名一樣,大概都是為貢嘎山旅遊鋪路。
「去六巴幹嗎?有雪。」兩個皮膚黑,臉上帶著高原紅的藏族司機走過來答我,但別跟我說謊,今年甘孜州東部沒有下雪。我對他們說「我要去看貢嘎山。」「哦,到新都橋高爾寺山啞口的黑石城嗎?」「我都想到黑石城,但想之前先去六巴。」他們支吾以對,我也搞不清他們是不懂怎樣去六巴,還是不想送我去六巴。「我可以去。」突然有一個身材高大的司機走過來,大概都是他們的同伴,他們接著都說他們不會去,既然他知道怎樣去六巴看貢嘎,就讓他帶我去吧。「我包兩天車,先去六巴看貢嘎,住在六巴,明天回新都橋,去塔公,再上高爾寺山,再送我回到康定」,他對點頭示好,而手亦伸過來替我拿背包,「兩天要多少錢?」,他沒有疑遲答我,「七百元」,「好,馬上走。」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包車,沒有還價。七百元包兩天車,算是可以吧。
遇上貢嘎
司機很急的樣子要我上車,放好背包,就開車了。就這樣,我們就向南出康定城,上折多山,過了折多山就算是高原了。
上折多山的路在修,這輛馬力不太好的車十分辛苦才爬了過去,剛好趕到啞口時,日光緩緩在東方升上來,觀察力好的話,就會發現陽光中有一個小雪峰,這個夾雜在群山的雪峰就是貢嘎峰,因為前景山太高,貢嘎峰十分小,折多山啞口不是一個觀貢嘎的好地方。
康定上折多山是一個感覺很短而且不繼上山的旅程,而折多山往山下走到新都橋的路,卻是一段漫長,而似沒有斜度的平路。
趕他的路
我很想入新都橋鎮,我想先在新都橋吃早餐,但司機似乎不太同意。「我們要趕路,」司機拒絕我的要求,「現在才九點鐘,到六巴也只是四個小時左右,我們一點都不趕,」我去過六巴,我知道去六巴絕對不會花很多時間,「我們到了六巴,還要回來新都橋呢,我不想開夜車,」旅程剛剛開始,我才剛剛包下他的車,只花兩、三個小時,他已經忘記我們說好了的路線,我們剛剛不是說好了今晚在六巴住嗎?為何今晚變了回來新都橋?不要緊,我也是為了去看貢嘎山,「只要看到貢嘎,今晚住六巴還是新都橋都可以。」汽車在瓦澤鄉轉南走,不入新都橋,直奔六巴方向。
到了甲根壩,司機就問我要不要下車吃點東西。甲根壩是一個典型藏區的鄉鎮,最熱鬧的地方就是在公路旁,三、四間商店,賣水、賣乾糧,商店前放著幾張桌球台,然後坐著一班男人及小孩每天無聊地看著汽車駛過,整個鄉鎮的表面就是這樣平靜。我問司機「這裡有飯店嗎?」「沒有,我們吃方便麵。」司機頭也不回,冷冷回答我。「那麼我們去沙德才吃吧,那裡有飯店。」「不行,我肚餓。」「那麼我剛才說先到新都橋吃飯,你又不同意?」
二話不說,司機已經停車,雖然我包車,但所有行程都是他決定。
兩個習慣
吃過方便麵是十一點鐘,繼續上路。這個司機有兩個特別的習慣,不抽煙及以極嘈耳的聲浪放極嘈吵的音樂。司機抽煙,算是為了提神,縱使我討厭香煙,但為他、為自己著想,我都接受,他不抽煙是一件好事。但放著極嘈耳的音樂卻十分討厭,有點令我坐立不安,我唯有當作這是他的提神方法,去理解,不干涉。但更奇怪的是,他不會唱播放著的藏歌。
到了沙德,我們又吃飯了。沙德是甘孜州到九龍縣唯一通道上最大的鎮,這一年居然還建了一條步行街似的小街道,但見到這片空空的街道,不覺繁華,只覺荒涼。
吃過飯後,我們就走進六巴,六巴鄉依舊是一片落泊的樣子,司機下車,跟村民聊天,回來卻跟我說,「前面的路被冰封住了,上不到山。」今天風和日麗,六巴鄉海拔不高,路居然被冰封著?很不可思意。「先去看看吧。」我冷冷回答他,他很不願意開車。
冷封與鏈條
過了十分鐘,路上真的有冰,但這只是一灘結了冰的水,不要說面包車,普通房車都可以走過,但他堅持不走。我問他「鍊條呢?」「沒有帶上。」「冬天不帶鍊條,你卻開車到山上?」「沒有下雪都不帶的。」鍊條其實只是一條普通的鐵鍊,但圍著車胎就可以防滑,是冬天司機開車的恩物,但他居然沒有帶上。「怎麼辦?」我沒有落泊,因為我知道只是他不願意開車,前面所謂「冰封」的路一點都不危險。「我到村子買一條鍊條吧,」他當然不會願意自己買下這條鍊條,「多少錢?」我問他,「二百元吧,這裡不是康定,甚麼都貴。」對,貴得離譜,但看貢嘎要緊,我相信這二百元可以解決他的「問題」,所以就答應他,「好,你去買吧,走。」但他卻不想在我面前買鍊條。「不行,要我一個人去買,你下車等我吧。」「甚麼?」我開始不滿。「他們看到你是遊客,肯定把價錢抬高。」我開始明白他的用意,他不想我知道他買鍊條要多少錢,所以我就說「不要緊,你去買吧,鍊條多少錢,,是一百元,還是二百元,我都給你二百元吧。」
十分鐘後,他回來,兩手空空,「鍊條要三百元,我不敢買。」老實說,去過多次藏區,還沒有看過這樣貪得無厭的司機,七百元包兩天車,他一點都不滿足,還要作狀多收我三百元,他的樣子就是收不到三百元,不會開車,「好,你去買,跟車費一起算,兩天包車我就給你一千元,我不會再加錢,不要再跟我說有甚麼地方不能去。」
十分鐘後他帶來條鍊條,我們倆人趕緊裝上車胎上,但這條鍊條特別短,居然裝不上車胎,他也傻笑起來,他的戲實在太差,我只好冷冷說「不要緊,前面路跟本不危險,沒有鍊條都應該過到。」他只好開車,車子駛過冰上,一點都不危險,而他,一直只是傻笑。鍊條怎可以解決問題?可以解決問題的是錢。
找尋貢嘎
其實我今次到六巴,我是不知道自己要去甚麼地方,只知道六巴跟貢嘎西坡最近,看貢嘎機會最大。六巴有三個地方看貢嘎比較有名,第一個地方的泉華灘,第二個地方是貢嘎寺,第三個地方是梅子梁。泉華灘我已經去過,另外兩個地方都需要徒步,我打算到六巴才打聽。除了這三個地方,我總覺得有其他地方可以看到貢嘎。一年前去六巴,走過河谷的路去泉華灘,就沒有再往前走,其實我見到這條路還沒有完,繼續北上,應該還有幾個村莊。我跟司機說有這樣的一條路,他說這條路他沒有走過,但應該可以回到新都橋,還有一個啞口,聽說跟貢嘎很近...
對於這條路,我抱著很多懷疑。然而,泉華灘我已經到過,上貢嘎寺也不知道怎樣走,既然司機說前面可能有路,我決定一試。
過六巴鄉,向東走,沿路還有幾個村莊,半個小時後,路就會變成沿著河谷向北走,這是一個非常平坦的河谷,河谷本身比較乾熱,但兩邊山坡卻生長著喬木,河谷應該在海拔四千米以下,而這些山坡的頂部都是一些草甸,大概在海拔四千五至四千七之間。西邊山坡後是立曲,東邊山坡後是另一片不知名的河,這條不知名河流的東岸就是貢嘎山脈。因此,全程我也盯著東邊山坡,山坡有任何決口,眼前就是貢嘎山。
我已記不起這段在河谷之間的路走了多久,我只記得這段路越走得長,我越覺得自己今趟會看不到貢嘎峰,這條無名的路,實在沒有人記載過可以看到貢嘎峰。
貢嘎 新路
路,慢慢離開河谷,在西邊的河谷爬升,而望向東邊,我不只看到一個雪峰小角,而是一排的雪峰,貢嘎山脈非常壯觀。
到了啞口,光線剛好,下車,爬上制高點,眼前是一條幾十公里的雪峰。貢嘎山脈的奇妙就在這裡,可能你在很多地方看過她,但在每個地方,她的容貌都不盡一樣,莫說東坡與西坡植坡不同,就算在西坡上,梅子梁近觀貢嘎峰,與這個相隔幾公里不知名啞口可以看到壯麗的貢嘎山脈,已經是兩種很不同的感覺。
貢嘎不是多變,只是他龐大,而每次,我們也只是看到她某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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